清黄士陵“方文寯印”

黄士陵篆刻早年钟情于吴熙载、丁敬、黄易、陈鸿寿等,中年后受赵之谦篆刻创作美学观点的影响,白文印多师法汉印中光整一路。如在“欧阳耘印”边款中记有“赵益甫(赵之谦)仿汉,无一印不完整,无一画不光洁”等语;在“寄庵”印款中也刻有:“仿古印以光洁胜者,唯赵㧑叔为能,余未得其万一。”其篆刻艺术所追求的宗旨可见一斑。黄士陵以其大智慧,取方圆、正斜相参的篆法体势,并辅以独特的用刀技法,经过长期艰苦的探索,终于在近代印坛中创造出一套雅正俊秀的全新艺术风貌。

该印是黄士陵晚年在梓里替同籍书画家方文寯所作,为典型的“黟山派”仿汉白文印风格。此时黄士陵已人印俱老,运刀仍不失光洁挺健,而线条起讫处多施钝圆之笔,使其显得更为厚重,气韵愈加古茂浑朴。篆法中四字原三疏(“方”、“印”、“文”)一密(“寯”),黄士陵特将“方”字作曲笔,其意图与出处皆在边款中言明,如:“ ‘方’篆多曲画,见《缪篆分韵》。亦徐楚金所谓‘屈曲填密’者也。”从实际效果来看,“方”字产生五笔横画,与“印”字篆法一样,两字所占的印面也“平分秋色”。为使右列满而不塞,黄士陵将“印”字上下两部分作分离状,又在“方”字顶端和右上部留出空处,并将“方”字倒数第二画的撇笔稍作拱起,使其与最下端的横画之间产生一长红带,与“方印”两字间的留红带相呼应。另“窗”字结构繁复易闷塞,黄士陵特将“雋”与宝盖头左右两竖画留有间隙,雋字下半部分笔道间也较为宽舒。“方”、“印”、“寯”三字的多处疏空留红,更映衬出繁处的密实,而笔画间距疏密、欹斜的微调,更是黄士陵所具有“排叠平整中见变化”的成熟特色,于规整中流露出灵动多变之气象。

黄士陵不仅深谙三代钟鼎器铭篆法,且艺高胆大,善取斜笔。此印中“文”字最简约, 取径吉金文,线条则纯用两汉。其既同结密的“寯”字成强烈对比,也与“印”字“爪”部 和“方”字中上部的一短斜笔相呼应,使印作于工稳中具有了错综攲斜之美,妥帖而无牵强之感。也正合“既知平正,务追险绝,既能险绝,复归平正”(孙过庭《书谱》)的艺术最高境界。

此印与另外一方“新安方文寯字彦伯印”白文印均为韩天衡所珍藏,此两枚印章的发现,还牵涉到关于黄士陵卒年的一桩公案。旧说黄氏于光绪“戊申(1908)正月初四谢世”,而此两印边款中明确有创作年月为“戊申五月”和“戊申长至”,彻底改写了黄士陵云的卒日,使其具备了令人惊喜的史料价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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